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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仙剑-FATEparo]章零 21

前情:20


21


那少年终于还是坠落了。他双膝及地,半跪半坐。左手扼住右肩上的伤——与其说扼住,不如说盖着——因为他连收拢五指的力量也耗尽了。刺眼的鲜血正从指缝里争先恐后的往外冒。另一只手在膝上,战战如入秋的蝉。

这只颤抖的手让越祈觉得很熟悉。她甚至见过更严重的:有一次她在家门口撞上父亲,发现他双手藏在袖中,抖得如筛糠般。她心里很害怕,想去握父亲的手。父亲却逃进了书房。她躲在门口,听到里面的呼吸声急促嘶哑,如临阵脱逃的战马,已经威风扫地还徒劳地想堵上自己惊恐的嘶鸣。后来父亲告诉她,那是过度使用投影术的后遗症。一旦发作,起码有数月不能再使用。

越祈盯着少年的手,像要把它刺穿。在她眼里,投影术有着无穷精妙,连她身为第一人都不敢说精通,却总有无能之辈打肿脸充胖子。所以才会出现后遗症。对这种人的厌恶之情,实在很难克制。


但今朝不可能了解她现在所想。他以为,自己重伤了那少年,再加上投影术的后遗症发作,数月之内都将手无缚鸡之力——对此他有切身体会——面前的少年对越祈已经不够成任何威胁了。她竟,竟然要杀他?

今朝惊得双目圆睁,唇间似乎含着一股脑的话。目光在越祈脸上一寸寸地挪动,怔怔地打量,好像第一次看见这个人。

尽管这目光让越祈有些不快,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似的,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与他对视,坦诚如晴空万里之上的月亮。她忽然眨了一下眼,传音道,“你不用杀他。我刚才在做戏。”

今朝松了一口气,但同时想到,他也许没有想象的那么了解她。


“怎么?”那少年竟开口了,但他不能算是在说话。因为只有蹲在他面前的越祈,才听到他喉咙口里咕哝出来的气声。他佝偻着,依旧比越祈高,有意无意地俯视着她,又问,“不杀我了?” 

“嗯。”越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,眼里映出传声海螺的轮廓。

少年顺她目光注意到海螺,脑中一激灵正想护住它。然而他太迟了。他抬头看的时候,越祈已经站起来,指缝里落下了半根红线。他痴呆似的看着,丝毫感觉不到扯断线时又有新伤开在颈后。


“怎么还不动手?”越祈突然开口,向那海螺厉声质问,“留他一命有何用?”

今朝和那少年闻声,齐齐看向她,还来不及惊讶就恍然大悟:她刚才那些话都是说给越七听的——为了引她现身!



刚才红袖楼的书房,寂静如连袂的乌云,从越七身上膨胀到目之所及。连闲卿都有些喘不过气。突然那海螺震颤起来,撕裂了将要凝固的空气。


“怎么还不动手?留他一命有何用?”


刚才海螺里也有声音,但越七陷得太深全然没有在意。现在她听懂了。

她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苍白,除了眼眶周围还有些粉色,其余的痕迹已经没入无底的死水中,正一路下沉。她又像从前一样镇定自若,马上反应过来现在应该做什么。她叫醒了假寐的闲卿,向他致谢之后,说,“我还有急事,先走一步。” 就头也不回地往拐进了回廊,轮椅的吱呀声很快走远了。闲卿定了定神,瞥了一眼对面的空座。虽然他不清楚发生何事,但是还是赶在她离开红袖楼之前拦下了她。“越七姑娘,请听我一言。”

越七回头,皱了皱眉,但椅子还是停下了。

“你现在已经是孤军,处境十分危险。在红袖楼地界,闲卿尚能保你,但若出了这个门,我也爱莫能助了。”

他话音刚落,门槛上吱的一声,轮子碾过去了。

越七的背影好像也异常的苍白,瞬间就融化进了春光里。


爱莲从里屋出来,只看到一个快要消失的影子,正想对闲卿说什么。闲卿却摇摇头,转身上了楼梯。他走了两步停住,光从花窗里断断续续的滴落在他背上。他像是对楼下的爱莲,又好像对自己,说,“我劝过她了。”



越家的堂屋里,越祈坐在桌上,手里把玩着海螺,指尖来回划着一条极细的裂痕。

“她不会来的。”那少年突然嘴唇翕动,勉强挤出了些声音。

“为什么?”越祈埋头问道。

那少年垂下眼睛,几乎要闭上了。同时莫名其妙地发出几声干到开裂的笑,笑了一阵才说,“你这么聪明,也想不到吗?我在她眼里,只是一件兵器,一块垫脚石。她怎么可能,为了我——咳咳,更何况我已经没有用了——咳,来送死呢?” 他吐完那么多字,又猛地咳了一声,然后张大嘴,深吸了一口气。他没有注意到越祈听得很认真。

她低头想了片刻,说,“也许你说的没错。但是现在形势不同了,七妹已经一无所有。即便是垫脚石,她也舍不得扔了。” 

今朝靠在暗处的墙上,又一次向她投来惊讶的目光。

越祈却视而不见,走到那少年身侧,忽然放低了声音,“况且东西用久了,都会有感情的。垫脚石也不例外啊。”她垂下目光,正落在少年后颈的勒痕上。


门外脚步声起,越安躬身道:“少主,七小姐到了。”

少年眼睛一亮,灼灼如晦暗中探出的两盏风雨灯。虽然不知还能亮到几时。

越祈倒没有什么反应,只递给今朝一个眼神。然后起身往房里走。脚步如往常一般轻,却要拖沓的多,显出一丝倦意。

今朝往门口走着,更慢,每一个台阶都要停顿一下。花草划过他小腿肚的窸窣声都被拉长。最后他站在大门内,还是开口问了,“要怎么做?”

不料,越祈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,“随你。”

而后是冗长的空白。




隐约有人在敲什么。越祈从被子里钻出半个头,掀起纱帐。窗上隐约有个人影,但影子的轮廓淡的难以辨认。

“谁?”她的声音立刻清醒了。

“是越安。”那影子恭敬地一低头。

她垂下身子,重新蜷回床上。整个人斜躺着,只有一角被子盖在胸口。声音松弛下来,“请讲。”

越安顿了顿,“他放走了越七。”

越祈在床上翻了个身,“我知道了。”

越安在窗下等了好一会儿,发现她确实没有继续说的意思,才走开了。


今朝果然是下不了手的。不过越祈觉得这无所谓了。越七活着,回到家里也会因为私通外敌而被软禁。当然,如果是她这次赢了,那即便是私通外敌赢下来的,也会变成另一说。



她想着想着眼睛就眯上了,只是因为疲倦,始终没有任何的困意。一丝凉风钻进帐里,她就被搅醒了。她觉得手脚有些凉,于是抖开被子把全身都裹严实了。这样不困也困了吧。

这时候今朝进来了。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但越祈还是坐了起来。

“吵醒你了?”他像往常一样问,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到床边,而是背靠窗户。

“我没睡。”她简短地回道。

之后又是沉默。这跟以前的全然不同。从前他们不说话也觉得自在,现在却像芒刺在背。一个坐着,一个站着,都像上了镣铐。只过了片刻,却像已囚禁了数年。

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“好。”


“从前,就是我小的时候,我和越七在家里一同修习术法。有一天,那天好像是清明,反正是我们被准许出家门的一天,我们偷偷溜走了去爬山。山很陡,虽然稍微用点术法就可以上去,但是那时候我们的回路被长辈控制着,不准在家外面用。所以我们只好手脚并用地爬上去。她先上,我在后面紧跟着。好像爬了很久,我只记得手脚擦的很痛。最后我们还是上了山顶。上面风景很好。”她好像有意在这里断开,但很快接上,“我不知道看见了什么,拍了一下她,想叫她也看。可她没有站稳,跌下山去了。后来她在山下被找到,没死,但是双腿失去知觉。包括里面的回路也一并坏死了。”说到这里,她颇为玩味地看向今朝。他的神情透过丝帐早已模糊,但她依然感觉到一束目光投在她身上,有些五味杂陈的意思。

今朝愣了好一会儿。照越祈的意思,越七一事纯属意外,那么——那么越七为什么还如此恨她?她在……撒谎吗?

今朝被自己的想法震动了,他从未怀疑过越祈会对他说谎。但他现在才醒悟这不是没有可能。他嘴角略弯,噙着一阵绞痛,问,“既然是意外,她为什么会这样恨你?”

越祈笑了笑。她毫不惊讶今朝会问,她甚至就等着他来问。她又像讲故事一样,接着说,“那是因为后面还有。这件事情震动了整个越家。因为当时跟她在一起的人只有我,所以家中长辈怀疑是我把她推下去的。一开始我自然不认,她也没有说是我。后来她说了,说是我推她的。按照家规,残害手足将被废除参加源之战的资格,更不要说成为少主——但是我认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今朝猛地站直了,脱口而出。

“以当时情况,如果不认,很有可能会被赶出家门。认了,就是诚心悔过,才能在家里留住一席之地。”她淡淡地回。


其实越祈说出口之前,今朝就已经想到了。甚至越七说是越祈推她下去的,他都毫不惊讶。却在同时,极度厌恶自己的习以为常。想想看吧。按照越家的逻辑,不管越七先承认这个谎言,还是后来越祈也认了,都是明智之举。

后面的事情,他都不用问。越祈接下来还能够当上少主,参加源之战,无非是家中只有两个人选,越七已经没有希望,那么就只有她了。即便她被认为是罪魁祸首——依旧成王败寇,如此而已。

多少年了,越家还是越家。


他这样一想,突然感觉到封在心底的东西又开始跳动。


“后来很多年过去了,她已经坚信是我推她下去的,或者是她愿意这样相信。而我,我也快记不清当时的事了——或许真的是我推下去的——算了,你就当刚才讲的,只是个故事吧……” 她把被子蜷起来,埋头睡去了。


房内再次陷入沉默。这一次比上一次好得多,因为两人有太多的事情要想。暂时无暇顾及对方的感受。




半晌,丝帐里传出声音,“这个海螺,在她给二哥之前,”越祈的指尖刻着一条极细极细的裂痕,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有条缝,兴许都看不到它,“是送给我的。”


-21END-


仰天长啸:终于(暂时)跑完了这个支线

其实我有好多想吐槽的(。(但是觉得会破坏这个沉重的气氛(以及我相信你们有更多槽(不要砍死我就好了

反正以后不能随便给双越撒糖了。炒鸡蓝过: (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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